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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世传颂的仁君:被命运选中的幸运儿,是偶然,还是必然?

时间:2019-01-11 15:17:43        来源:

 

文/沐子恒

他,是注定要做一个勤恳栽树,供后人乘凉。他的光芒或许没有后世的孝武皇帝那样耀眼,在史册形象似乎也是一个仁弱而无为的帝王形象,似乎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历史功绩。然而,一位帝王做到什么地步才算功?一定要开疆辟土、威服四方,在史册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,才算杰出?后世的武帝能举全国之力,做出那么多彪炳千秋的大事,是建立在祖辈几代积攒下的家底的基础上。

故而,汉文帝在历史上的地位非常重要。即位之初,他就向上天祈福祷告他的子民能够休养生息。在发生洪涝旱灾的时候,他还要经常下罪己诏反思自己的德行,他的恩泽要惠及每一个臣民,恢复秦朝末年以来民生凋敝、百废待兴的生产同时也要平衡来自国内各地诸侯势力威胁,还要面临北方逐渐崛起的匈奴势力的虎视眈眈,他,就是汉文帝刘恒,汉高祖刘邦的第四个儿子

汉文帝去世后,他的谥号是孝文皇帝,庙号太宗。《谥法》上讲:“经纬天地曰文,道德博闻曰文,学勤好问曰文,慈惠爱民曰文,愍民惠礼曰文。”那时候无论是加封谥号还是庙号都有着严格的制度规定,不像晋朝之后五胡十六国,太祖高祖遍地泛滥。孝文皇帝的谥号,包含了当时最丰富的含义,人们不吝啬用最美的谥号来赞美他,他是两千多年封建社会第一个盛世的缔造者,是后来太平盛世的一个榜样。

孝文皇帝生于公元前202年,从他的身世来看他似乎注定要远离权力的中心,皇位怎么也不会轮到他,他的生母薄姬原来不过是项羽手下魏豹的一名侍妾,如风中蒲苇,无力改变受人摆布的命运,在魏豹被击败后入了汉宫,仅仅是因为她曾经的姐妹还惦念着她,才向皇帝提及了她,才蒙一夜恩宠,之后深宫凄冷,薄姬再也没有得到宠幸,却仅仅是因为这一次,薄姬就有孕在身,诞下了刘恒。

高祖六年(前196年),刘邦镇压了陈豨叛乱之后,封时年七岁的刘恒为代王。封地在当时来说偏远又寒冷,在今天的山西平遥古城。 他的一生似乎和皇位丝毫扯不上关系,由于母亲低微的出身,即使惠帝刘盈无子,还有刘长可以即位。他本该在遥远的代国,安安静静地守着自己的本分。

刘恒谨小慎微的性格是这样的低调,以至于消失在当权的吕太后视线中太久。或许这样的与世无争反而让他幸运的躲过一劫?高祖刘邦的八个儿子被吕后迫害殆尽,死去四个,最后只剩下了刘恒和刘长,在太尉周勃等人的权衡下,忽然想起北部边塞还有这样一位素有“谦恭仁孝”美名的皇子,他的母亲先前也不得宠,在朝中不会有什么势力,便于功臣集团控制,于是他就被幸运的选中,开启了封建时代第一个治世“文景之治”的光辉篇章。

有趣的时汉文帝的皇后窦漪房也是在阴差阳错中成为后来的皇后的。起先,她想嫁的离故土近一点,并不想太偏远,比如嫁到附近的赵国去,却因为一个偶然的错误,她去了代国,没想到这一去,使她成为了后来汉文帝的皇后,汉武帝即位后,又辅佐年纪尚轻的汉武帝。这也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数了。

文帝即位之初,很多矛盾并没有尖锐的突显出来,在权力的漩涡下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涌,稍有不慎,便会人亡政息。由于在拥立皇帝的过程中形成了功臣、外戚皇室宗亲各种强大的力量,这也就意味着文帝不可能采取太激进的策略。面对那些日益强大的各地同姓诸侯王,文帝极力的保持一种平衡,保证国家的安定,政局的平稳。

然而,在文帝初年,还是发生了两起诸侯叛乱。文帝三年(前177)和文帝六年(前174),济北王刘兴居和淮南王刘长,先后作乱。汉文帝一改往日仁弱的形象,予以坚决镇压,甚至在淮南王刘长还未起兵时就已经探知,提前传刘长入京,发配流徙。

当时朝中的一些有远见卓识的大臣已经看到,逐渐崛起的诸侯势力或几郡,或单独一郡,中央直接控制的不过才十几个郡左右,而他们在统治范围内俨然一个小王国,在后来极有可能威胁中央朝廷,不可不防范。

当时著名的二十七岁的才子贾谊便献上《治安策》,阐述削弱各国势力的必要性和具体的措施办法,汉文帝本来是非常欣赏的,不过他考虑再三,权衡之下,决定还是以稳定朝局为主,他不想和诸侯王公开对抗。直到文帝十六年(前164年),最大的齐国齐王刘则死了,文帝才一分为六,把他的封地分给他的六个儿子。但是问题却没有从根本上解决,间接导致了后来吴楚合谋的七国之乱。

汉文帝对待吕后专权时期的少帝丝毫不留情面,表现出了君王的魄力,但是对待百姓,他却堪称是古代最仁慈的一位君主,有一位史学家说,夏商周以后,可以堪称仁君大概只有汉文帝、宋仁宗明朝孝宗皇帝了。

文帝吸取了秦朝灭亡的教训,推行“黄老政治”,这是一种“清静无为”“躬行节俭”的治国方略,集中表现在轻徭薄赋,且不随便更改政令。在刑法上,更是如此,一经颁布,即使是皇帝本人有什么不满,也照章执行。当时,齐太仓令淳于意的小女儿缇萦为了父亲情愿入宫为婢,抵赎父亲的罪责,给汉文帝的触动很大,他在其后便改革了刑法,废除了肉刑,这在当时是一个进步,体现了汉民族由野蛮逐渐向开明时代过度,被砍掉肢体、削去鼻子这些残酷的刑法第一次官方的废除,为后世起了一个好的开始。

无为而治的另一方面是遵从天道,即万物发展的自然规律,不轻易变动,只起一个引导和扶持的作用就好了。为了调动农民生产的积极性,他多次下令减免赋税,后来将土地赋税定位三十税一,徭役也随之减为三年服役一次。

文帝并不仅仅在制度上体恤苍生,并且从自身做起,厉行节俭。这并不是像道光皇帝那样花去在衣服上打个补丁那样的样子工程,而是从平时的减免供奉、缩减用度、不兴土木乃至皇帝陵墓,都为臣下做出了榜样。他为人谦和宽容,遇到灾祸不是把这些都归咎于臣下,而是公开下罪己诏,和臣下一起讨论解决的办法。例如《古文观止》里有他一篇著名的诏书,称为《文帝议佐百姓诏书》,诏书中说:

间者数年比不登,又有水旱疾疫之灾,朕甚忧之。愚而不明,未达其咎。意者朕之政有所失、而行有过与?乃天道有不顺、地利或不得、人事多失和、鬼神废不享与?何以致此?将百官之奉养或费、无用之事或多与?何其民食之寡乏也?

夫度田非益寡,而计民未加益,以口量地,其于古犹有余,而食之甚不足者,其咎安在?无乃百姓之从事于末、以害农者蕃、为酒醪以靡谷者多、六畜之食焉者众与?细大之义,吾未能得其中。其与丞相、列侯、吏二千石、博土议之,有可以佐百姓者,率意远思,无有所隐。

文帝在即位不久的时候,就废黜了谣言诽谤罪名,鼓励群臣进谏献策,并发布声明:“百官的过错,皇帝要负责任。”表现了一位人主广阔的胸襟和担负天下苍生的使命感。他在这份诏书中提出了官员机构臃肿、从事商业的人口过多一些猜想,但是并没有责怪臣子,反而表示自己愚鲁,希望官员们集思广益,无所隐瞒。

文帝在位二十三年,他穿的衣服还只是很旧的黑色丝绸袍子,在他病重的时候,他下了最后一道诏书,这份诏书在今天看来依然感动。他说:

天地万物有其从出生到死亡的规律,人没有不死的,希望百姓们不要为我哀伤。我有幸靠祖宗福荫,当了二十多年皇帝,没有为百姓带来什么恩惠,死后还要让百姓为我痛苦,守丧个一年半载,影响他们的生产、祭祀,这是陷朕于无德不仁啊,这不是朕希望看到的。

在这二十多年来,国家没有什么大的战乱,四方安宁,朕还能被供奉在高庙之上,占有一席牌位,对于我这样的平庸之人来说,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呢!

希望死后丧事,不必办的太过隆重。天下的官员百姓,服丧三天就可以了。宫里料理我的丧事,也一切从简,服丧36日就可以。我的陵墓不要再修了。我后宫嫔妃,从夫人到少使级别的,都可以出宫。把我的遗诏布告天下,使天下人都知道我从简治丧的意思。

公元前157年夏六月,四十六岁的孝文皇帝去世了,被葬在霸陵。他的陵墓得到了后人最好的保护,后来赤眉军攻入长安,也对文帝表示了最高敬意。群山怀抱间,静静地沉睡着文帝。霸陵杨柳,也成为后来长安一处引人瞩目的景点。